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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创作需要持久的耐力/王冰VS格致

时间:2018-07-12     作者:王冰VS格致【转载】   来自:文化吉林



现任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培训部主任、副研究员,中国社会科学院《文学蓝皮书:中国文情报告》课题组成员、编委。出版有:散文理论专著《散文:主体的攀缘与表达》《集体的光亮与个体的无名—— 现代性景深中近十年中国散文创作图谱》,诗集《疏勒河的流水溢上岸边丛杂的小径》。


——王 冰 文学评论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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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林市作协驻会副主席、秘书长。写作十几年,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十月》等文学杂志发表散文、小说百万字。出版有散文集《从容起舞》等 3 部、选集《女人没有故乡》等 4 部。长篇小说《婚姻流水》曾获人民文学奖、骏马奖等奖项。现居吉林市。


——格致 散文家



王冰

作为中国一名中青年优秀散文家,你的散文一直致力于一种别样的写作起点、写作路径,以及另外一种写作的抵达。那么你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审美判断,开始了你这种执着的写作之路的,你最想让散文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面貌?你认为自己多大程度上实现了这种写作理想?


格致

    说起“别样”,我本人并不自知。我是从读者那里知道我的别样的。像是山里的一个野人,一直没有镜子,有一天忽然看见了水里自己的倒影。这导致一开始,我是没有清晰的审美判断的。我基本是没有在文本方面进行过认真的思考,因此我没有明确的写作目的,或者说写作野心。我所说的写作目的,是指在文体形式上实现创新,在内容上实现陌生化。而这两点,在评论家和读者看来,我似乎都做到了。但我是在无意识或无清晰意识的状态下做到的。关于散文的样貌,我不知道从前是什么样,读课本里有限的几篇文章,不足以让我形成对散文的整体认识。我在写作之初,是没有什么野心要让散文在我的笔下呈现出一个从前没有的样貌的,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。我只是在一种强烈的倾诉表达欲望的驱使下,写了我想要写的文章。


王冰 

你认为中国当下的散文与五四时期的诸多散文家的写作,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这种不同是超越了,还是依然是一种差距?如果将当下的散文和五四时期的散文放在中国的文学长河中,应该如何评价?


    我觉得最大的不同,五四时期的散文是有诗意的,是朝气蓬勃的,是冒着热气的;而当下的散文,好的散文都是冷峻的。我感到是时代或时间作用于作家,使作家在不同的时代,有不同的表达方式。


    五四时期有新文化运动,那是西方文明在古老中国发出的光亮。对当时的知识分子是一种巨大的指引,犹如夜行人看到了远处的灯光。因此,五四时期的文学作品,是找到了方向、看见了曙光后的呼告,文字中激情澎湃,作者内心是充满了期待的,而当下的散文作品,是在全球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的情况下,人类在现代科技的推动下,在快速前进,而谁也说不清,我们的前方是什么。等待人类的是什么样的未来。而内心希望的光亮也忽明忽暗。


    五四时期散文注重的是启蒙,当下散文更发力于人性的开掘。五四时期作家也是不同的,你比如兄弟作家鲁迅和周作人,一个是紧贴,针砭时弊,一个是散漫,掇拾人性之美。两路作家身后,都跟着兵丁,稍具文学史常识的人,对此不会陌生……有必要延伸说一下新中国成立后一个时期的散文,杨朔、魏巍、秦牧、刘白羽……那是一种紧跟意识形态的写作,是一种几乎听不见个人心跳的写作——这种流行病似的散文写作,一直到“新散文”写作出现。当下散文(新散文)在人性的开掘上,显然超越了五四作家,在散文技艺上,也有那个时代无法比拟的东西。当下散文是猪肚,五四是凤头,豹尾是最绚烂最有力的吧,我还看不到这根美丽的尾巴在哪里。


王冰

我曾经在中国社会科学院《文学蓝皮书》中,对全国的散文写作做年度梳理时,认为当下散文写作的基本面貌是“集体的光亮与个体的无名”,你认可这种判断吗?为什么?


    您所说的集体的光亮,是指那些散文流派或旗帜吧。我感到您总结的很好。新散文后,又出现了一些散文流派,我不太知道,也不知道其代表作家。如果有大家产生,我也是该知道的。但是我不知道。那么这就是个体的无名。旗帜打出来了,在风中抖得精神,但旗下面目模糊,没有巨人站立起来。我认为真正的大作家一定会比那个旗帜更高大,更有颜色。最后超越了那个曾经概括了他的旗帜的。但新散文还是出来几位名家的。比如张锐锋、周晓枫、祝勇等。


王冰

我们知道,写作是离不开时代和生活的,即使有人硬挺着脖子不承认,事实也是如此,但当不同的生活成为了写作之中一张相同的面具,并戴在了几乎所有人的写作的头顶之上,我们发现我们的写作失去了它的有效性,请问想象力能解决这个问题吗?


    现在,大量的文学作品,尤其是小说,以现实主义作为护身符,在制造文字垃圾。文学作品和现实生活不能划等号。作品处理的生活太新鲜,距离太近,这破坏了审美效果,或根本没有什么审美可言。作家深入生活,了解大众,如同进山采药,那采来的草药,并不能马上投入药罐熬制,要经历很多过程。比如晾晒、炒、磨粉等很多炮制过程之后才能入药。阅读文学作品的目的并不是了解生活,并不是为了知道草药的药名、生长情况等知识,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作家配制的药,以达到治病的目的,或愉悦身心的目的。文学最重要的是审美目的,而现在大多数作品没能给读者提供审美。

 

    还有就是作家对生活认识肤浅,或价值观、人生观都不能高于人群的平均值,那么这样的作家配制出的草药,能有什么功效呢?这就是无效写作。我认为,想象力不能解决无效写作的问题。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作家的思想,针对世界的态度。而这些没有了,光有想象力是不行的。思想和世界观是方向问题,而想象力,是帆。


王冰

你认为当下作家还有写作散文的智慧和能力吗?你认为当下的散文距离生活和心灵还有多远?如果没有,散文家首先要弥补的短板是什么?如何弥补?


    散文写作不仅需要智商,还需要很高的情商。这是一种不是你会写就能写好的文体。作者个体的特质对文本的介入要远远大于小说,因此散文的技术性不强。技术可以学习,而作者的特质、思维、情感、感受力等因素来自于血液、遗传基因。因此,写好散文取决于先天因素。当下作家,是有人能写好散文的,但大部分不行。并不是所有作家的作品都离生活远、离心灵远。我看恰恰相反,作家们离生活太近了,没有拉开距离,这样会使我们看到的生活失真。作家不应客观地呈现生活,而是要那种艺术的真实。很多作家的作品太写实了,文学性太差。我们阅读是个审美过程,不是了解生活的过程。我觉得当前作家所缺乏的都不是后天努力就能弥补的,该补的都补了,那种内心处理生活、感受生活的化学过程,如同窑变,是无从把握的。


王冰

你认为文学是向前看,还是往后望?往前应该看到什么,往后应该望到什么,才能让一个散文家的写作或者超过小说对现实的探入,或者超过诗歌对于心灵的凝望?


    对于我来说,我的写作一直是向后望的。我写的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。这些被我写了的事情,都是很深地作用于我,在我心里产生震荡。有的事件的震荡在我心里持续多年。我的散文作品,它们构成了我的生命的断断续续的轨迹。而这个轨迹并不指引方向,它们呈现这个人的特质。我感到向前看,整个人类的前景都是模糊的、不确定的。而向后,则是清晰的、有自己的足迹在那里作证。我的写作过程大概相当于“到此一游”,我努力刻下我的痕迹,以提供我曾存在的佐证。


王冰

为什么中国散文与外国散文似乎是隔在两个时空里,中国当下的散文家应该如何去努力?


    中国和外国、具体点是欧美国家,人种不同、语言不同、信仰不同、社会体制不同、价值观不同、文化不同、人类社会发展史不同……在这么多不同之下,写出什么样不同的作品来都不奇怪。

 

    中国散文从老子、庄子那一路,经过魏晋,一直到《浮生六记》,基本是心的散文,是“玄”的;当然,也有介入现实(政治)很深,最后拔不出那个泥潭了。外国散文是脑子,眼睛,是想得见,看得见的。从柏拉图顺流而下,到蒙田到梭罗,他们生活在现实里,不像中国散文家,生活在冥想的雾气里。

 

    作为当下中国散文家,我们要学会用“脚”,而不是用一颗言不及物的悬浮的心,去思索、记录。脚力不仅仅是说一匹马,说的也是一个散文家,是持久的耐力,是酸痛后真正漂浮在梦想的半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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