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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河边的隐逸者/赵小越

时间:2018-09-09     作者:赵小越【转载】   来自:《吉林日报》副刊

秦淮河夫子庙步行街上熙熙攘攘、人流如织,而距离秦淮河文德桥仅几十米远的乌衣巷身着一袭素衣,在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中淡然清修着。


古语有云,大隐隐于市。谁都知道,乌衣巷就在那里——一个清幽窄小的古巷、一口上了年纪的古井、一个王谢古居和那草木掩映下的粉墙黛瓦,可他偏偏就是融不进这繁华的市井生活中来。对面的李香君故居已成为现代宾馆,不远处的秦淮河游船也发挥着商业用途,为当地旅游业带来强大商机,可乌衣巷仍然是朱光潜先生笔下给人带来“无所为而为”美感追求的历史古迹,他是纯粹的、安静的。


每天,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巷子口拍照,或是走进巷子里观赏一番,最后漠然走掉了,淹没在步行街的人群之中。可我不甘心,我此刻就站在巷子中央,我不相信一个存在了一千八百年的“老者”会只剩下这些冰凉的躯壳和物品,既然看不到,那我就听,用心去听。


我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但缓长的呼吸声,是透过古木,透过墙壁,透过井口发出来的,说是呼吸,倒更像是叹息。一位千年老者沉重的叹息。


他还说了一句梦话:世间无限丹青手,一片伤心画不成。


他的生命表征,很多游人是感受不到的。他们站在“乌衣巷”三个清秀楷体大字的石匾下开心合影,看到门口毛主席亲笔书写的《乌衣巷》诗词,会翘着食指念着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”其中的“斜”字依旧读成“倾斜”的“斜”。“听着好熟,小时候肯定背过。”说罢,扬长而去。夕阳将游人远去的背影渐渐拉长,像慢慢咧开的嘴角。


于是,他时常与古老的夕阳叙旧,因为在这秦淮河边,只有夕阳亲眼目睹过他梦幻般的前世。他一次又一次的怀念起那些旧人:东晋开国元勋王导、“东山再起”的谢安、咏絮才女谢道韫、山水诗鼻祖谢灵运、著名诗人谢朓、书圣王羲之、“小圣”王献之……他们的存在填充了他空荡荡的躯壳,并留给他千古余香,使南京在遭遇灭顶之灾后,他仍能被人记住,并涅槃重生!他应该记得他们的。


李白、杜牧来了,李商隐、韦庄也来了,还有王安石、周邦彦、萨都剌……他们写下了一首首金陵怀古诗,可见六朝的传奇鼎盛与文化底蕴的深厚令后世文人墨客魂牵梦萦。专门咏叹乌衣巷的虽不多,但刘禹锡用几个悲凉的意象就让乌衣巷走进了华夏人的内心深处,赋予了乌衣巷永恒的生命。


“乌衣巷”,多么秀气素雅的名字。不管是因东吴时期的禁卫军穿着乌衣而得名,还是因东晋王谢两族子弟喜穿乌衣彰显富贵而得名,隐藏在这灵秀名字背后的,都是那千百年来人类文明的深厚底蕴所在。“乌衣”原指黑色衣服,古代本指贫贱者之服,指穿黑衣的差役;“巷”是城中的胡同,比街道小。这两个原本格局不高的词碰撞在了一起,竟激发出巨大的能量,占据着东晋文化史上的半壁江山,更让中国古代文学史为之惊艳、震撼!


乌衣巷,多么碧绿纯净的所在。石匾上的字与巷子口探出头来的槐树都身着绿装,给这个用千年文化做底色的水墨画增添了几笔青春的活力。巷子里,在深灰色的青石板路与高大的粉墙间,时光用翠绿草木为线将二者缝补。高墙上的那扇花窗,千年以前,谁曾将你打开?高墙下的那口古井,千年以前,谁曾将井中那甘甜的乳汁喝下?


在这秦淮河边,在这歌舞升平、绚丽风流的繁华之所旁,没有谁可以像他这样不问世事,依然保持他的水墨之风,从未沾染俗尘之气。他像一篇灵秀俊逸的散文诗一样,吸引人慕名前来读赏,而他的悠久历史赋予了他这个清高的资本。


夕阳在绘出一片紫云后也沉沉睡去了,华灯璀璨,秦淮河夫子庙步行街上人头攒动,各种店铺门庭若市。与步行街仅一墙之隔的乌衣巷,在这闹市中坚守着他古朴纯雅的本性,等待着有缘人来与千年前的自己对话。一只壁虎趴在巷子里的高墙上,正仔细倾听着那遥远岁月的回响。 


本文刊于2018年9月6日《吉林日报·东北风》周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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